千里递书不借马　一字出口不回头

两页纸，怎么递出去？

黄不争想了很久。明递不行——搜过了，查过了，码头上全是眼线。暗递也不行——拆开抄、塞豆腐筐、压石缝，这些招都用过了，对面肯定防着。

最后一招：借人。

不是借城里的人。城里的人全被盯了。借的是过路人。

滨海县是水路码头，南来北往的客商多。每天有十几条船靠岸，几十个挑夫扛货，上百号生面孔来来去去。某公的眼线只盯熟人，盯不住过客。

黄不争选了个卖山货的老头。老头从北边山里来，挑一担蘑菇木耳，在码头歇两天就走。他不认识黄不争，黄不争也不认识他。可黄不争观察了他三天——话少，不串门，收了钱就走，不跟人搭闲篇。这种人最安全。

第四日清早，黄不争买了二两木耳，多给了五文钱。老头道了声谢，挑担要走。黄不争说："老丈，多给的五文，帮个忙。这包东西，带到北边，交给——"他报了一个名字。这个名字是邻县一个教书的，黄不争没见过，但听说过，据说此人专收民间冤状，替人写状纸递府里。

老头没多问，接过油纸包塞进担子底下，点点头，走了。

黄不争站在码头看着那副担子上了船，船开了，人影小了，没了。

他不知道这包东西能不能送到。不知道那教书的是否还在原处。不知道油纸包路上会不会被雨水泡烂。不知道老头会不会半路反悔把东西交出去。

他只知道他做了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回家路上他鞋底那两页纸还在。他没把最后两张也送出去。留着。留着就是还在。还在就是没完。

走到巷口，卖宵夜的摊子还在。支在斜对面，天天在。摊主看见他，笑着点头。他也点头。

两个人都笑着。一个笑里藏着刀，一个笑里藏着底牌。

欲知那包东西到了北边怎样掀起波澜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