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贴满墙头日　童谣唱遍巷尾时

告示贴了三日，满城都是。桥头一张，码头一张，衙门口两张，连私塾外头都贴了一张。

可告示这东西，贴得越多，越没人看。头两天还有人凑过去念，到第三日，路过的人连眼皮都不抬。为什么？贴滥了。跟茶馆里吆喝"好茶好茶"一个道理——吆喝多了，反倒没人信。

倒是童谣越唱越凶。

黄不争编的那几句歪诗，孩子嘴里越传越野。有添了句的："灯下写，灯下黑，假的真不了；码头的风，仓里的灰，吹到谁家谁皱眉；朱门里的佛珠转，转来转去转不回。"最后那句是孩子自己加的，加完还觉得押韵，唱得更欢。

大人听了，先是皱眉，后是沉默，再后来——有人跟着哼。不张嘴，只在心里哼。心里哼完了，手就动了。有人拿炭条在墙上画了个菩萨，菩萨肚子里写了个"真"字。有人在家门口贴了张红纸，写着"公道"两个字。没人组织，没人牵头，像春天的草，自己就冒出来了。

某公听见回话，佛珠捻得飞快："童谣？墙上画画？贴红纸？这是造反的苗头！"

底下人低声："不是造反……就是些闲人闹着玩。"

"闲人？"某公拍了桌子，"闲人闹着玩能传遍半座城？给我查，谁教的词，谁编的调，一个个查。"

查了三日，查不出。词是黄不争编的，可他没教过任何一个孩子。孩子是自己听来的——卖豆腐的老妇哼过一句，裁缝铺里有人念过半句，桥头歇脚的老头嘟囔过。谁教的？谁都没教，是风教的。

风这东西，你封不住。

第四日，某公换了法子。不查了。出了一张新告示，措辞温和了许多："近日城中童谣流传，系无知小儿戏言，大人勿怪，亦勿附和。各安本分，和气生财。"

翻译过来就是：别追了，越追越像回事。装没看见，让风吹过去。

可风已经不是一天的风了。纸收了，册子抄了，告示贴了，人查了——黄不争那两页纸还在鞋底硌着。他每晚摸出来看一眼，摸一摸，折好，塞回去。

他娘问他："就剩这两张了，还留着？"

他说："这两张够了。这两张是种。种在心里，比种在纸上牢。"

欲知那两页纸最后怎样递到该看的人手里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