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反映反映"四字诀　"问问问问"一扇门

第二十七天头上，来了两个人。敲门的时候满脸春色，开口便是那句万金油："上头请你去反映反映。"

黄不争他娘开门，问："反映什么？"来人笑："去了就知道了，配合一下，很快。"

很快？黄不争这一去，就不是很快了。

他跨进那扇门的时候天还亮着，日头偏西，街上人正忙着收摊。出来的时候——后来才知道那扇门里头天是不亮的，日头进不去，月亮也进不去。

外头看像间办公室，门面还算体面，挂着块牌子，写着几个字。里头摆设却古怪：一盏灯泡吊在头顶，瓦数大得晃眼，连个灯罩都没有；一张长条凳硬得坐不住人，木头棱子硌骨头；一张桌子两把椅子，桌上摆着烟灰缸——后来黄不争数过，那烟灰缸里一天能积二十几个烟头，没有一个是他自己抽的。

他坐下来，对面两个人，一胖一瘦。胖的那个先开口："姓名。""黄争。""哪个争？""争取的争。""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？""不知道。""再想想。""……是不是那帖子？"

瘦的那个笑了，把一本卷宗往桌上一摊，纸张哗啦响："你写的那帖子我们看了。三千字，不少。你倒是肯下功夫。一笔一笔的，还画了表。"

黄不争说："我写的都是真的。假酒假药害了我娘，也害了别人。"

胖的那个不笑了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："真的假的，不是你说了算。今天叫你来，就是让你把情况再说说，配合一下。"

头一日还算客气。问话，记笔录，倒茶。茶是那种最便宜的茶叶末子，一杯浑黄。黄不争以为真是"反映反映"，便一五一十把买假酒买假药的事说了。说到他娘躺了三天，声音还带了颤。对面那个瘦的，笔也不停，头也不抬，偶尔"嗯"一声。

问到傍晚，胖的开口："今天就到这儿，你先坐着，等一下。"等什么？没说。黄不争坐着，听见外头锁门的声音。一等便到了后半夜。没人来，没饭送，连口水都没有。那盏灯泡不关，白花花照着，照得人眼睛发酸。长条凳硬，靠着墙滑下去，刚闭眼，门开了。锁响，脚步声，胖的站在门口："起来，接着问。"

第二日，第三日，第四日——都是这个路数。问一阵，晾一阵。问的内容不往外头走，只往里头收。不问假货从哪来的，不问卖假药的叫什么，只问他"为什么要写那帖子""是不是有人教你写的""背后还有谁"。到第三日黄不争才明白过来——他们不查假货，他们查他。

第四日夜，瘦的把卷宗翻到一页，指着说："你说你娘喝了假药，有诊断吗？""有，县里的医馆——""医馆不算，要官医的条子。你拿得出来吗？""我当时不知道要留——""不知道？你写了三千字列账，不知道留凭证？"

黄不争哑了。

欲知第五日怎样换了人、换了脸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